【明仁明】流深【一】

Notes:年龄操作!但不是恋童。流水账向。大概是个坑。


  陈永仁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。椅子不高,或者说他不矮,两只脚刚刚好踩在地上。在车上就不行,坐在车上他可以晃脚,像坐秋千一样。陈永仁想到学校附近的那个小游乐场,他在那里玩得很开心,然后妈妈过来了,妈妈被车撞到了,很多白衣服来了。

  陈永仁知道那些白衣服是医生。医生,救护车,他被带到这里来,一个医生姐姐对他说坐好,不要乱跑。陈永仁坐到她指的椅子上,所有人推着妈妈进了对面那扇门,之后就再没有人理他了。陈永仁的书包落在小游乐场里,他有点想回去拿书包。如果不写完作业,明天杨老师又会生气,罚他站在走廊,下课的时候别的小孩会笑他没爸爸。

  但是想写作业的念头很快褪去了;现在他肚子饿了,他想吃晚饭。他没有看到钟表,不过从窗户看出去,天空已经暗了下来,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。以前吃晚饭天都还亮着呢。陈永仁往椅子里缩了缩,现在脚悬空了,他晃了晃脚。

  有人走了过来。有很多人走过来,走过去,每个人都一脸不高兴。陈永仁后来就不去看他们不高兴的脸了,大人不高兴的时候会打人。小孩也会,不过,小孩高兴的时候也会打人。陈永仁打不过高年级的小孩,他们总是比他高一个头,力气也很大。就像高伟的哥哥,他说你打了我弟弟?很厉害嘛?陈永仁回忆起被揍的滋味,瑟缩了一下,又晃了晃腿。他意识到这个人站在他面前,接着又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意识到他是来找他的。

  陈永仁抬头看他,一个大哥哥,但是他穿着西装。穿西装的人一般都是叔叔或者伯伯,陈永仁迟疑了一下,大哥哥就开口了:“你是不是陈永仁?”

  陈永仁点点头,大哥哥坐到他身边。他坐下来的姿势很不一样,陈永仁说不出哪里不一样,总之,就是让人觉得这个哥哥很厉害。

  大哥哥坐下来,偏头看着他,陈永仁叫了一声:“叔叔好。”

  “……我叫刘建明。”

  “刘叔叔好。”

  刘建明笑了一下,陈永仁觉得那不是高兴的笑容,他有些紧张了。

  “别怕,”刘建明说,“我是你爸爸的……朋友。”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,带着一点笑意还是什么,陈永仁分辨不出来,他只是仰头看着这个大人,一脸不明所以。

  “你妈妈,被车撞了,”他指了指那扇门,“她死了。”

  陈永仁还是看着他,刘建明斟酌了一下,说:“你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
  “你骗人,”陈永仁很肯定地说。

  “我没有,”刘建明很平静地说,“待会儿,会有人带你去看她一下,然后你就跟我走。”

  “你是谁?”

  “我是刘建明,你爸爸的手下的手下。”

  “我没有爸爸。”陈永仁说。

  “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,不过你的爸爸……死了。”

  爸爸死了,这是妈妈常常告诉他的;然而妈妈怎么会死呢?陈永仁盯着刘建明看,大哥哥抹了把脸,低低说了句什么,没等陈永仁追问,他又说:“你的爸爸死了,所以你见不到他。你的妈妈也死了,你也见不到他了。”

  “你撒谎。”陈永仁仍然是很笃定地说。

  刘建明继续说:“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,你要叫我哥哥,记住吗?”

  “我没有哥哥,我也没有爸爸,我妈妈也不会不要我。”

  “你有哥哥,也有爸爸。你的妈妈不是不要你了,她只是死了。”

  “你骗人。”

  刘建明茫然无措地看着陈永仁,过了好一会儿,他起身走了。

  陈永仁松了一口气。他骗不到自己,就走了,真是太好了。陈永仁盯着那扇门看,妈妈就在里面,等一会儿就会有人带他去看她,然后他们一起吃晚饭。

  他的肚子更饿了。

  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,终于有人从门里出来了,是之前那个医生姐姐,她蹲下来,温柔地说:“小弟弟,跟我去见你妈妈最后一面吧。”

  她的话让陈永仁惊恐起来,最后一面,这是什么意思?他跟着医生姐姐走进那扇门,一群白衣人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
  妈妈就躺在房间中间,身上盖了一床被子,面色苍白平静。陈永仁跑过去,趴在床边叫“妈妈”。

  妈妈没有动,陈永仁又叫了一声,妈妈还是没有动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手里一片冰凉。

  你妈妈死了!陈永仁响起刘建明的话。他伸手碰了碰妈妈的脸,冷的,硬的。

  突然之间,仿佛一道闪电,陈永仁明白了死的意思。死就是妈妈躺在床上,冷了,硬了,她不会带他回家,给他做晚饭;就算他考一百分妈妈也不会带他出去玩了。

  妈妈不要他了。

  “妈妈!”陈永仁叫喊起来。他伸出手去拍打妈妈肩膀,有谁从后面把他抱开,他大喊大叫,本能地扭动身躯,踢着腿、挥舞着胳臂。

  他的妈妈不要他了!

  他在哭,他没有注意到他在哭,他在咆哮,在尖叫,他不愿意!他的妈妈怎么会死呢?他的嗓子火烧一般的疼,他累了,却仍然在拼命挣扎。

  然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  陈永仁睁开眼睛,闻到饭的味道。

  “妈妈?”他试图这么说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的嗓子很干,眼睛也不舒服。

  他从床上跳下来,发现这不是他的房间。这个房间宽敞明亮,米色的窗帘遮不住阳光。

  他在哪里?

  陈永仁循着饭的香味走出门,来到更加宽敞的客厅。一个大哥哥端着一锅粥放在餐桌上端到桌上,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你醒了?”

  他叫什么来着?陈永仁想了一想,啊,刘叔叔。

  他张了张嘴,仍然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刘建明转身回厨房,过了一会儿端了一杯水出来。

  陈永仁喝了水,感觉好了点。他还在想说点什么,肚子就叫了起来。

  刘建明拿了两只碗出来,说:“先吃饭吧。”他给陈永仁盛了一碗,叮嘱他说:“小心烫。”

  陈永仁果然很小心,舀起半勺粥,小口小口地吹凉才送进嘴里。

  填饱肚子以后,陈永仁仍然没有想好该从哪里问起。他已经想起来自己没有妈妈了,但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呢?说不定吧……也许妈妈还会回来呢?

  “陈永仁,”刘建明收拾好碗筷,重新坐到他对面。他没怎么和小孩子打过交道,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平铺直叙:“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,你的爸爸妈妈都死了,所以你成了孤儿。”他停下来仔细打量对面的小孩,陈永仁瞪着肿起来的眼睛,看起来没有要哭的迹象,刘建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,继续说:“我认识你的爸爸,所以我收养了你,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,明白了吗?”

  陈永仁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
  刘建明说:“你叫声哥哥。”

  “哥哥。”

  “欸。”刘建明答应了一声。“想不想出去走走?”

  陈永仁摇摇头,刘建明就说:“那你先熟悉一下家里吧。”

  他带着陈永仁把家里都逛了一遍,陈永仁醒来的房间以后就是他的房间了,刘建明说过几天给他买个书桌。

  “我的书包在游乐场,我还没写作业。”陈永仁突然想起来,“我上学是不是迟到了?”

  刘建明说:“我给你请了假,对了,你要不要转学?”

  陈永仁抬头看他,有好一会儿没说话,刘建明差点以为他要摇头的时候陈永仁问:“你是不是很有钱?”

  刘建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,想了想,谨慎地说:“还好,够我们两个人用的。”

  “我爸爸是不是更有钱?”

  刘建明语塞片刻,点点头。

  “我不想转学。”陈永仁说。

  刘建明没有问为什么,甚至没有叮嘱他要好好学习,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。

  下午刘建明问他要不要熟悉一下去学校的路线,陈永仁这次点了头。他很用心地记下路线。小游乐园里他的书包已经找不到了,刘建明给他买了新的教材和文具。从学校出来,第二站是陈永仁的家,巧合的是刘建明住的地方离他原来的家并不远,坐一站路就到了。刘建明不知怎么拿到了他们家的钥匙,收了一些行李出来,让陈永仁拿点自己喜欢的东西。

  陈永仁在房间里兜了一圈,最后什么也没拿。

  花了一个下午熟悉刘建明家附近,晚上陈永仁已经累得不想走路。如果是和妈妈一起的话他会撒娇让妈妈背他,但是妈妈不在了。要命的是刘建明走路还很快,陈永仁逼着自己迈开沉重的两条腿跟上去。

 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刘建明终于注意到陈永仁糟糕的脸色,他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,好像不明白为什么陈永仁会这么累。过了一会儿,他问道:“要不要我抱?”

  陈永仁摇摇头。刘建明又问了一遍,陈永仁还是摇头,刘建明就没有再问了,只是放慢了步速。

  晚上刘建明洗完碗,扬声叫陈永仁拿书过来。陈永仁拿着数学课本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上,刘建明捉起他一条腿放在自己膝上,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。

  陈永仁很局促地绷着身子,像是在受刑,但是那双温热的手好像有魔力一样,很快地让他放松下来。他摊开课本,本来是打算复习一会儿,没看多久小脑袋就一点一点,课本已经掉在肚子上。刘建明换了一条腿,按摩完以后把人推醒:“去洗澡。”

  陈永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走进浴室,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拿衣服。他好像适应的很快。

  刘建明站在阳台上给韩琛打电话,简短地总结没有异常情况。韩琛听完,指示他继续警惕。

  刘建明等陈永仁睡下才去处理堆积的工作,凌晨一点困倦地去刷牙,听见陈永仁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。

  他驻足,犹豫是否该推门进去安抚。随后突然有些恶意地想,如果把小孩丢到福利院里,他还会多愁善感吗?

  肯定不会的。刘建明摇摇头,进了盥洗室。

-TBC-

评论 ( 7 )
热度 ( 15 )

© 是我在做多情种 | Powered by LOFTER